• 我记忆中的死亡

    2006-06-21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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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听到以前同事弟弟突然死于心肌梗塞的消息之后的整个下午,我的脑袋就好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打了一下,嗡嗡地响,于是什么都没干。可就在同时,记忆似乎开了扇门,我所经历过的亲人和朋友的死亡,逐个在我的脑海里重现了一遍。

     

    1976年夏日的一天

    那是一个白天,在姥爷家,父亲正要去上班,临街的门大开着,屋子里比较暗,外面很亮,我站在屋子里看着父亲出门。就在那个时刻,收音机里突然传出了一个噩耗。已经在门外的父亲,又立即返回屋里,神色异常凝重的叮嘱我,要好好待在家里,不准出去玩儿。

    我至今也弄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清晰地记住这些,而且仅仅是这么一个片断,此之前和之后的事儿,什么都不知道。

     

    姥爷去世

    我的幼儿园只上到中班,就不去了,原因是大人们决定让我在家陪姥爷,做他的“开心丸”。所以,在我的记忆里姥爷生病就是从那时开始的,到我上小学二年级老人家去世,时间不算短。姥爷得的是尿毒症,几次住院,多方求医,但限于当时的医疗技术,终于不治。姥爷去世后不久,肾透析就比较普遍了。

    因为在上小学以前,在家陪伴姥爷很长时间,所以,记忆中有很多关于老人家的细节:有他安详地坐在床边任小猫爬上自己的肩膀甚至头顶;有他把一个纸盒的底换成白纸,扣在街门的锁眼儿上,让我看小孔成像;有那次我用脚踢门,他问清楚我是用左腿踢的以后,一拐棍儿狠狠地打在了我左小腿上,这是他唯一一次打我;还有姥爷的病到了晚期很痛苦,但他始终忍着,一声不吭,我母亲就劝他哼两声,姥爷说:“那没用,听着我哼哼,你们就更难受了。”……

    应该是在上小学的时候吧,我曾经用这些看到的和听来的事儿作材料写了篇作文,母亲和老姨看了后相对垂泪。

    但奇怪的是,我对姥爷的去世印象很浅。我想或许是因为我小时候身体较弱,所以我很少到医院去看望他,所以对他最后一次住院到去世的事儿知道的很少。再者,或许是因为那时候我还根本不知道“死”的厉害。就像前不久非默的姑父去世的时候,我听到老人的外孙女对别的孩子说:“人都是会死的,可我觉得我姥姥姥爷就不会死。”

     

    小伙伴再也不能来下棋了

    从小学到初中,我有一段时间在区少年宫学习国际象棋,而且每年都参加区级的比赛。同样每年来比赛的人里,有一个叫田丰,虽然不是经常来练习,但因为比赛成绩很好,所以跟教练、小棋手们都很熟。

    初中以后的有一年,比赛刚开始,我正在下第一盘棋。教练走到我旁边问我:“还记得田丰吗?”我正忙着想棋,顺口说了句:“怎么不记得?他来了吗?”“他死啦!”教练脸上惊异的神情和这突如其来的三个字,让在场的人都愣了一下。

    此前一年的比赛刚好赶上新少年宫落成,为了庆祝,很多比赛一起搞,发奖仪式议程也很多,人也很多。等着领奖的我和田丰一起出去躲清静。已经记不得等了多久,我们俩一直在楼道里聊天,东一句西一句地闲扯,反正很开心。现在想来,跟一个小伙伴说那么多话,在我的印象中是为数不多的。就因为这,我那一年还很期待再看到他呢,可是,他却再也不能来下棋了。

     

    老姨父工伤死亡

    我老姨父是个还是个很好的人,对谁都那么客气。他是电焊工,技术非常好,我母亲经常说他焊的活儿是“两面见花儿”。

    到底是高一的时候还是高二的时候,我已经记不清了。反正是一天晚上放学回家,就听说老姨父出事了。等我赶到医院以后才断断续续了解到,是建筑工地上的高空坠物砸到了正在下面干活的老姨父的头,开颅手术已经做了,但由于手术时间非常短,所以大人们判断他已经不行了。

    我去了病房。他完全昏迷着,头发被剃光了,脸也有些变形。我老舅正站在床边用一个橡皮球样的东西往他的嘴里吹气。一个医生走过来伸手到他的腹股沟出摸脉搏,只有那里还有一丝生命的迹象。病房外两个年纪稍长的医生小声嘀咕说“球一撤,人就完了。”

    从病房出来后,我去父亲,看见他正躺在医院外花池子的水泥台儿上,对我说他心慌得难受——那时父亲患心脏病已经有一段时间了。

    骑车回家的路上,我反复想着能记起的关于老姨父的事儿。他对我很好的,他是我刚学会骑自行车后第一个告诉我下雨天路滑要慢慢骑的人;我喜欢吃红果酱,我去他家住他就让老姨做很多给我吃……

    当天晚些时候,医生宣布了老姨父的死亡。

    又有一件事儿非常奇怪,尽管我记得他很多好处,但从知道他出事到去火葬场向他的遗体告别,我居然一次都没有哭过。

     

    同学意外丧生

    常胜,中学六年一直跟我同校,但只有高一那年同班,校篮球队队员,身体特别好,人很憨厚,人缘也极好。高二以后,他与同班的一个女孩谈恋爱,直到将要结婚。

    工作以后的一年,常胜的单位利用休息日组织去野三坡春游。常胜是不想去的,因为,就在同一天,他和女朋友的双方父母要见面商量孩子的婚事。但或许就是因为人缘好吧,他的领导强烈要求他参加集体活动,常胜驳不开面子,就去了。结果他从山上掉到了水里,死了。

    过了一段时间以后,我从别的同学嘴里听说了这个消息,震惊不已。不过,我们谁都没有也许根本就是不敢去打听他女朋友的情况,因为她原本就有心脏的毛病。

     

    同事突然病故

    1997年春天,我到总后嫩江基地给准备参加军队高考的战士上课,同时参与这项工作的还有东北农牧大学的四个老师。其中有个教政治的男老师,叫董桂军,到他完成授课任务返回学校,我们一起工作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。

    虽然共事的时间短,但越到后来,我还是忍不住越对他有意见,当然,对他有意见的不是我一个人,包括他同学校的老师也对他很不满意。因为,越到后来他就越是向基地方面提出些非分的要求,比如,要基地安排旅游、安排去打靶、安排他学汽车驾驶等等。等他走了以后,剩下的四个人共同表示了对他的不满,不过,其中一个与他共事时间较长的老教师告诉我们,董老师以前绝不是这样的,好像来嫩江以后他的脾气变了不少。

    可是不久之后,当这个老教师打电话会学校询问一些事情的时候,意外地听说董老师因患脑瘤突然病故了。我还记得他告诉我们这个不幸消息的时候的样子——他抖落着两手,面部有些扭曲,写满了震惊、惋惜、痛苦的表情,大声地对我们说:“董桂军死啦!”几乎整个楼道的人都听见了。

    据介绍,他回到长春后不久就发病了,CT检查发现,他的脑中已经长满了肿瘤。病痛已经折磨他很长时间了,他在嫩江的反常表现应该就是疾病所致。由于他是总后也许全军十佳教师,所以,部队用专机送他到北京治疗。但我不知他们是怎么瞒住的董老师,至死他也不知道真相。

    在离开嫩江的时候,他坚持要回农村老家看看。因为订票等事宜比较麻烦,所以其他几个农牧大学的老师就劝他说,你过年的时候刚刚回去过,何必再折腾呢。但他依然坚持,也就因此得以与年迈的父母多见了一面。

    董老师的身后留下了一对孪生女儿,其中一个有智力上的残疾。

     

    非默叔伯哥哥病故

    我怎么也想不起他去世的时间了,甚至,号称对人过目不忘的我,几乎想不起他的面容,只记得非默告诉我的那些事情。

    他是非默她们家这一门中的长子,高大,人长得精神,工作能力强,事业正蒸蒸日上。一次例行的体检中,他被发现脑子里长了个东西。医生建议他做掉,于是他自己签了字,自己走进了手术室。但手术出了问题,他真的变成了一个病人,生活不能自理,完全要靠年迈的父母和弟妹们照顾。妻子与他离婚,带走了他们的女儿。他辗转病榻多年,终于还是故去了。

    他的去世让亲人们惋惜不已,每每想起他,都会感叹命运的无常。

    就在他去世后不久,他的父亲,也就是非默的大伯,身体一下子垮了,时间不长也病故了。大伯去世没几年,大伯母就检查出患了癌症,而且已经是晚期。

     

    妹妹早夭

    请大家原谅,我不想再重新回忆这个令我痛苦的事情,好在诸位看官大都知道其中原委。

    妹妹的病故,是到目前为止,我所经历的最重大的一次人生变故,它对我的人生观影响巨大。

     

    非默的祖父病故

    因为住得较远的原因,我跟非默的祖父接触很少,除了结婚那年,连续见了老人家两次以外,基本上这些年都是每年春节的时候去给他拜个年。因此,感情也就比较淡一些。

    老人家是96岁那年去世的,寿终正寝。他的身体一直非常结实,据说八十几岁的时候还能骑自行车、给全家人做饭。

    老人的丧事办得极为风光,以至于不知情的人根本无法想象故去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民。那也是我第一次见识如此大规模的丧事,据说,光是穿孝用的白布就花了一万多块钱。

     

    非默的大姑父做了酒中仙

    非默的大姑父对非默他们的家族贡献极大,人们常说“一个姑爷半个儿”,但大姑父号称是“一个半儿”,所以,晚辈们对他十分尊重。

    大姑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酒,尽管好多年以前就做过胃切除手术,但酒是没断过的,一天三顿。近几年,人老了觉少了,早上四五点就起床,也是起来就喝。我曾经看别人评论李清照的词时说,她喜欢喝“扶头卯酒”,卯时就是早上五点到七点,看来大姑父堪比古人了。

    大姑父去世那天,照样是早上起来喝酒,等大姑像往常一样起床喊他去遛早的时候,大姑父的身体已经凉了。我们都说大姑父这是做了酒中仙了。

    令人诧异的是,大约就在老人去世的那个时刻,非默做了个可怖的梦,梦见了棺材、死人、白花花的骨头什么的。难不成,老人真的给她托梦了。

     

    太长了,感谢各位看官有耐心看完。或许,我该再写点儿什么,但原本就只是要记录自己那个下午的思绪,不写也罢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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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引用

    下面Blog引用了该文:
  • 清明

    Blog:非言的闲言碎语
    2009-04-07 12:00:11

    评论

  • 你不说还真没意识到自己的人生路上这来来去去的,还真不少……
  • 也许是因为和平年代,这是事情反倒更加触目惊心。</
  • 我们经历的死亡是多了还是少了?</
  • 看来我家的人在驾鹤西游的路上也没输给你家人呀。</